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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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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一瓶“香墨”【短篇小说】  

2017-12-29 14:23:04|  分类: 短篇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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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曾书记拎着一瓶墨汁来敲我们家的门,说是给我送一瓶香墨,我一看就笑了,这哪里是什么香墨?就是用注射用葡萄糖废旧玻璃瓶装着的没有出产厂家,也没有商标,没有生产日期的那种“三无”产品。
        曾书记七十多岁年纪,操一口浓厚湖南口音,他一脸严肃地说:“老弟,你别笑,这还是我当书记时用过的墨汁,几十年了,我不舍得送人的,我们俩有缘,把墨汁送给你那是物得其主。”
        我不敢再笑了,曾书记是那种做人廉洁做事认真的人,他当领导从不接受别人一分钱的礼物,也绝不接受吃请,性格耿直,曾书记曾经对我有知遇之恩,有一年我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赞扬一个大货车司机的文章,这篇文章用了三个例子:一是说他有一次他父亲想用他的车,他给了他父亲十块钱让他父亲坐公交车;第二个例子是一个小流氓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用他的车他说,车是公家的,你可以杀死我,但是我不会给你开车;第三个例子是一个领导要用他的车,他说,有调度室派车单我就跑,没有天王老子我也不认。我以为这三个例子都很典型,完全可以塑造一个优秀的大货车司机的形象,谁知第三个例子得罪了我们公司的领导,大货车司机和我都是公司领导不待见的人,因此我与公司领导宣传口径不一致,我也因这一篇文章受到了批评。曾书记得知以后让人与我联系说是愿意接收我出任他们公司的宣传科长,我感激不尽,拎了一些礼物到他家表示感谢,他不让我进他们家的门,告诉我他一分钱礼物也不接受,我于是对曾书记的为人更加敬重。但是原公司的领导坚决不放我,一方面有收拾我的意思;另一方面他们也觉得我多少有点用处,把我安排去搞企业管理,也就是不让我再写文章了,我跟曾书记只能做朋友而不能共事。
       后来,曾书记所在的公司倒闭了,曾书记提前退休,从那以后曾书记买了一辆麻木靠踩麻木维持生计,他老婆没有职业,仅靠他一个人退休生活费难以维持一家人生活。有一次他对我说:“老弟,幸亏当初你没有调动工作,不然就是我害了你呀!保住一个铁饭碗不容易。”
       我笑着说:“我这人没有当官的命,就只能保住一个饭碗。”
       搬迁以后,我买了一辆电动车专门用来接送孙子上学的,不曾想还没开学,电动车被小偷偷走了,开学那几天,我沮丧极了,曾书记又到我家来了说:“老弟,你别急,我反正踩麻木每天替你接送孙子上学放学,不收你的钱,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听了曾书记的话我很感动,曾书记是靠踩麻木赚钱的,却说不收我的钱,我的退休生活费怎么也比他高,老婆也有退休生活费,做人不能把钱看得太重,否则你会失去人格,别人也不会再敬重你。
       我说:“谢谢曾书记,我还有两轮电动车,自行车,可以想办法的,如果下雨下雪我就让孙子坐您的车,麻木钱我照付。”
        曾书记跟我急眼了:“老弟,你怎么就不把我当朋友当兄弟呢?不要开口闭口就谈钱。”
        我不敢再说什么了,打算真的就按曾书记说的下雨下雪坐他的麻木送孙子上学。可是,小偷把曾书记捉弄了,那天晚上把曾书记的麻木也偷走了,曾书记有了跟我同样的命运,虽然他的麻木只有一万多块,比我的电动车便宜三万块,但是,麻木是他赚钱的工具,他跟我一样去派出所报了案,等待破案,派出所一点音讯也没有,没办法我只好骑着两轮电动车送孙子上学,正好赶上那天下大雨,我们爷孙俩淋得像落汤鸡,曾书记跑过来安慰我说:“老弟,坚强些,派出所会把我们的车找回来的。”
       我见过那帮警察上班都坐着玩手机,估计希望不大,尽管曾书记希望他们把车找回来,也只是希望而已,我也希望车能找回来,但是我比曾书记更现实,当天下午我就去二手车市场花五千元买了一辆二手四轮电动车。
        曾书记见我买了电动车也想买一辆麻木继续挣钱,我说:“曾书记您年纪大了,踩麻木不安全,人奋斗总有终点,安度晚年多活几天比啥都强。”
       曾书记不踩麻木以后人显得精神多了,他每天带着他堂客逛集贸市场,买菜做饭,下午又带着他的堂客去散步,人一下子显得年轻了不少。有一天,他问我:“老弟,你每天是怎么过的?”
       我说:“接送孙子,玩玩博客,练练书法,拍拍照片。”
       曾书记说:“老弟,我真羡慕你呀!我以前也写文章的,也练书法的,可是自从踩麻木以后啥也不干了,回头我找一找,看我的墨汁还在不在。”
      如今人们练书法都用宣纸,一得阁香墨,曾书记却把一瓶“三无”产品的墨汁当成宝贝送给我,我能理解曾书记他们那一代老领导,他们思想淳朴,品质高尚,公私分明,人品纯正,没准这么一瓶墨汁还是他自己掏钱买的,从这个角度说,这的确就是一瓶真正意义上的“香墨”。
      我一辈子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好领导干部,有陈书记、郭书记、张书记、赵书记......
     记得那是八十年代初期,有一年我从河南感染了疟疾回到湖北,疟疾犯了,时冷时热,菜饭不思,昏睡不醒,郭书记那天晚上让他的老婆煮了四个鸡蛋一碗面给我端过来,郭书记四个孩子,老婆没职业,一家人就靠他一个人养活,他们家人一个月都吃不起四个鸡蛋,我当时就感动的热泪盈眶,说什么也不肯吃。郭书记是山东人,他大着舌头说:“你怎么不像个男子汉?抹什么眼泪?吃,不够我家里还有。”
      后来郭书记死于一场车祸,而当时我在外地出差,没赶上他的葬礼,是我终生的遗憾。
      张书记曾经让他老婆给我做山东人特有的“脚捂子”,那东西冬天穿着真暖和,后来张书记回山东老家去了,我一直觉得山东人真的有梁山好汉风格,他们都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拿出烟递给曾书记,曾书记说:“我不抽别人给的烟,这规矩不能破。”
      曾书记转身下楼去了,我望着他蹒跚的步履,苍老的背影,我感觉他们这些老领导始终保持着那种淳朴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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