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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老革命的垃圾老婆【小小说】  

2016-04-09 04:01:49|  分类: 众生相(小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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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但在我们小区是资格最老的老革命,他是1945年7月份参加革命的,1945年8月日本人投降,后来按照时间点划分革命干部,老但火气好,属于抗战干部,那些比他晚几天参加革命的就只能算南下干部了,也就是说1945年8月是一个坎,赶上了就是抗战干部,没赶上待遇就相差的很远,老但有每月七千多元的离休生活费,另外还有书报费,电话费,乘车费,疗养费等等,1945年8月以后参加革命的只有退休生活费,而且是五千多元。
       老但的老婆只有六十多岁,比老但小二十多岁,是革命成功以后组织上安排的,这女人长得精瘦矮小,虽然年近七十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整天捡破烂,天一亮就出去一趟,中午也不休息再捡一趟,晚上八九点再出去捡一趟。捡破烂达到近乎疯狂的状况,按说老但俩口儿退休生活费加起来有一万多元,吃不完用不尽,可是这老太婆闲不住,她一天不捡破烂浑身不得劲,俩口儿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一个处级干部,住在阔人小区,大房子,好车子,女儿也只有一个女孩大学毕业了在一家外资企业打工,全家没一个人等钱花,你说捡破烂要钱干嘛呢?
       不仅如此,老但的老婆捡破烂与别的捡破烂的人还有很大的不同,一般捡破烂的只捡废纸、塑料、金属,因为这些东西废品收购站收购;老但老婆捡破烂什么都捡,废纸塑料金属自然是要捡的,拿去换钱,她还捡家具,衣服,蔬菜,水果。如今农民很大方,家里老人去世了,把老人生前之物一概抛弃,甚至有崭新的衣柜席梦思沙发之类的大件物品,衣物当然更是弃之如撇屣。老但的老婆把死人的衣物洗一洗就穿上了,还向邻居说:“农民真是不知生活甘难辛苦,多好的衣服呀!”邻居们就背后议论,有的说,弄不好是得传染病死了的,这衣服能穿吗?有的说,这女人是垃圾命,这么有钱还捡死人穿过的衣服。还有的说,她们家阳台就像万国博览会的门厅插满了各国的国旗,挂满了各类衣物床单被褥什么都有,也不知这些东西堆放在哪儿?更让人不可理解的是超市里长时间没卖出去糜烂了的水果蔬菜,她从垃圾桶捡回来洗一洗,削去糜烂部分就吃,还向邻居炫耀,她什么高级水果都吃过,有一次捡的烂水果多了自己吃不完就送给附近农村一户农民去养猪,那一户农民说:“有毒的东西我断然不会给猪吃,别把我的猪毒死了。”老但的老婆自己却不怕死,小孩子吃过的扔掉的面包,她捡起来就塞进嘴里,有人吃早点喝过的豆浆,杯子里还剩一点,她就着别人用过的吸管把剩下的豆浆一股脑儿喝进嘴里,她既不嫌脏也不怕传染病。
       老但的老婆捡破烂达到如此疯狂的地步,如今捡破烂的人多了,有时候看见几件值钱的破烂,捡破烂的互相就疯抢,有一天,不知谁家进行房屋装修,将旧的铝合金门窗框扔在垃圾桶,附近农村那个九十岁无儿无女的老太太发现了,但是无力搬动,站在垃圾桶附近,希望遇到好心人帮她一把把铝合金门窗框抬到她的垃圾车上,老但的老婆也看上了这一副旧铝合金门窗框,她为了引开九十岁的老太太,狠狠心推翻了老太太的垃圾车,老太太欲哭无泪,老但的老婆趁机抢走了旧铝合金门窗框,后来还是好心的路人帮老太太把垃圾车扶正过来。
       人们其实是比较宽容的,你如果日子过不下去,捡一捡破烂维持生活,人们不但理解而且同情,我们小区常常有一个附近农村来的90岁的捡破烂的老太太,她无儿无女,丈夫死得早,国家每月发给六十元生活费,村里又给她一百元,仍然难以维持生计,她每次来捡破烂有人专门把家里能卖几个钱的破烂送给她,同情心人皆有之。
      老但老婆捡破烂这件事传得很远,竟然传到阔人小区去了,她女儿觉得丢不起这个人开着雪佛莱轿车就赶来了,老但的老婆又捡了一大堆破烂正在分类,按照吃的,穿的,用的,可卖钱的分成各个类型。她女儿毕竟是处长夫人,黑色皮风衣,黑色皮超短裙,戴一副墨镜,高跟皮靴底部钉了铁掌,走路发出叮里哐啷的声音,她哪容得母亲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一上来不及答话一脚踢翻了垃圾筐,垃圾散乱一地然后才发威:“妈,我警告你,你要再捡破烂你就不是我妈!”
      老但的老婆也很生气,劳动成果呀!不问青红皂白一脚踢翻了,开口就骂:“小逼,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你妈来着?滚!”
      即使是母女只要一出粗口战争就必然升级,女儿也不含糊一边继续用脚踢垃圾一边回骂她母亲:“我让你捡,我让你捡,捡你妈的逼!”
      老但的老婆大约真急眼了她也骂她女儿的妈:“滚你妈的逼!”
       邻居王老太太是个热心快肠的好老太太,见母女俩恶语相骂连忙出面劝解:“嗨,嗨!你们母女俩实在太不像话了,母亲不像母亲,女儿不像女儿(她指着老但的女儿问)她的妈是谁呀?是你外婆,你妈都六十多岁了,你外婆在哪儿呢?死了多少年了,那东西早就烂了,上哪儿捡去?(她又转向老但的老婆问)你女儿的妈是谁?是你自己呀,‘滚你妈的逼’这是一个做母亲的该骂的话吗?你说逼是一个球吗?怎么滚?它有轮子吗?既不是球又没轮子你滚一个我看看!“
     母女俩被王老太太的雄辩折服了,一时无语,王老太太又对老但的女儿说:“你妈捡破烂她是闲不住,也是光荣的革命传统,你们年轻人不懂,我们老一辈人都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不让你妈捡破烂这话要好好说,不可硬来。”
     王老太太又对老但的老婆说:“我说大妹子,你也应该替你女儿想一想,人家一说她妈是捡破烂的,她这脸上也无光,叫她如何在别人面前说得起话?”
      老但在门楼口看着母女俩臭骂,就是不吭气,到底是当过营长的人,挺沉得住气。也可能他能指挥军队,却难于驾驭两个女人。
       老但的女儿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母亲,含着泪发动汽车走了,老但的老婆脸上也挂着泪珠继续将破烂分类,老但仍然像一个将军杵着拐杖沉稳地站在楼门口,仿佛这世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或者他明知发生了什么,但无力改变现状,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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