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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谁说往事不堪回首?【短篇小说】  

2016-12-14 05:18:19|  分类: 短篇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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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我去铲沙子洗火锅,不锈钢火锅用几天就满是油腻,现在人们多采用洗洁净清洗,上次我用沙子洗锅,老革命老宋就说我,你年纪不大,思想却很陈旧,现在谁还用沙子洗锅?加一滴洗洁净,一碗热水,锅洗的比什么都干净。我以为还是传统的沙子洗锅更好:第一,不会造成化学二次污染;第二,洗过锅的沙子富含有机质可以用来种花;第三省钱。
        正洗着锅,幸福村村民老崔过来了他说:“老哥,你都招工几十年了,怎么还是农民习气?我们农民都不用这种老套的洗锅方法了,你必须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化学清洗剂洗锅。”
        我笑着说:“你是农民吗?一口省城口音,骨子里就改不掉知识青年那个德行,只不过自己荒废了自己前程,成了留在农村的唯一知青。”
       老崔狡辩说:“我怎么不是农民?你看我这一身穿戴,解放鞋,旧军帽,军用棉裤军用棉袄,跟农民装扮完全一样。”
       老崔说的的确有一部分是实话,现在农民很喜欢穿戴军用品,结实耐用,耐脏,便于清洗,不过这一种装扮正是当年知识青年带到农村去的,那时候知识青年为了表现与农民是有区别的,普遍弄一套军装穿在身上,而那时候农民却没有这个条件,对知识青年这套装扮羡慕不已,但是现在军转民用品比比皆是,农民们也就如此打扮起来,当然军用品优点明显,农民尝到了甜头,舍不得丢掉,尽管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农村青年已经不再青睐这种装扮,上了年纪的老年农民还是喜欢这种服装。
      我说:“老崔,你比谁都清楚当年留在农村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想在政治上有所发展,扎根农村,后来当官的;第二种就是你这样的落入了农民的圈套,被套牢了不得已留在了农村,不过你现在混得不差,四间门脸的四层小洋楼大房子住着,房前有荷塘,房后有竹林,闲下来在房前钓钓鱼,在房后养几只鸡,儿女大了,娶媳妇的娶媳妇,嫁出去的女儿时常回家给你拎几斤酒,再给你几个零花钱,你翘着二郎腿当爷爷,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老崔不好意思了说:“你怎么这么清楚?我就是被农民套牢了没有招工返城的。”
     我说:“这两件事我都经历过,属于过来人,怎么会不清楚?”
      下农村不久我就被提拔当民办教师,后来当赤脚医生,再后来就当公社文书,招工的时候公社杜主任坚决不让我填表说:“年轻人要往远处看,领导非常重视你,准备树立你为扎根农村的典型,到时候就是国家干部了,为什么一定要回城里去当工人呢?”
      我被公社主任说服了,真的想在农村扎根,然后当一个公社干部什么的,然后娶一个农村妇女做老婆,最后就成了时代典型,但是那天回家的路上遇见了王倩,王倩对我一见钟情请我去她们家喝酒,我糊里糊涂就跟着王倩走了。王倩是我见过的少有的漂亮的女知青,脚步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走了;说是回家其实我无家可归,每次只是跟着同学们回到城里,然后就失魂落魄地回到农村,饥肠辘辘,有人请吃饭没有太多的想法;王倩活泼大方,热情邀请我我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到了区政府所在地王倩家,王倩并不向她的家人介绍我,因为那时候知青没有社会地位,也不向我介绍她的家人,当官的一般尽量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免得不必要的麻烦,只是简单地指着我说:“我们队里的知青。”指着她父母说:“我爸爸妈妈。”
      饭桌上王倩的爸爸倒很平易近人,一个劲儿劝我喝酒。正吃饭的时候王倩的爸爸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只听王倩的爸爸说:“扎根典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地区优秀知青代表,过春节曾经与农民一起过,平时不打架闹事,没有偷过农民的蔬菜,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曾经获得过公社插秧比赛冠军,现在在公社当文书,是颗好苗子,叫赵龙,对,对。好,就这样,再见。”
      我这才知道王倩的爸爸就是我们区的王区长,第一次擅自闯入了官宦之家。
     虽然有公社杜主任事先谈话,我听到自己就这样被人安排了,心里还是老大地不痛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也没有告别就踉踉跄跄走出了王倩家。
     王倩从后赶了出来她问我:“你不想扎根农村你为什么不跟我爸说清楚呢?我爸爸大小一个区长,多少有些权力,你回来,我向我爸说清楚你的想法。”
      当王倩向她爸爸说我不想做扎根典型的时候王倩爸爸脸色煞白怒吼道:“胡闹!我已经向曲县长作了汇报,怎么能轻易改口?”
       王倩却死缠烂打,王倩爸爸最终做出让步说:“我向县里重新推荐一个扎根典型也行,但是你也必须断绝与赵龙一切来往。”
       王倩答应了她爸爸的要求,后来区政府推荐了韩晓虎作为扎根典型,结果韩晓虎仕途风顺,一路高歌现在已经做到市委书记。王倩信守对她爸爸的承诺,从此与我断绝了来往,我们天各一方彼此再无信息。
      老崔说:“那一年过春节我去找大队长请假回家过年,大队长留我喝酒,我喝醉了,第二天一大早我醒过来一看傻了眼,我睡在大队长女儿房间里,大队长女儿是麻子,我有苦难言。”
     大队长把我叫起来一脸严肃地说:“小崔,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你强奸我女儿,我让民兵来一绳子把你捆了,押送公安局,你去坐牢;第二条,我把自己住的主房腾出来,布置一下给你们做新房,做我们家上门女婿,你自己选择,我不勉强你。”
      他妈的,这还不叫勉强?大队长的女儿就是一泡狗屎我也得吃进去,不然我就得坐牢,后来实行大招工,其中有一条硬指标——未婚,我没有办法只好当一辈子农民。我一直以为我很聪明,不想还是遭到农民的暗算,这就是命,往事不堪回首啊!
      我笑着说:“我们两人有着相似的经历,有一年下大雪,雪花从牛棚瓦缝钻进去把整个牛棚都填满了,有家的知识青年都回城里去了,我想,世界之大却无我的存身之所,人烟稠密我却举目无亲,活着与死了没啥区别,就这样让大雪把我活埋了吧!在寒冷中身体温度不断下降,加上缺氧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我仿佛回到了故乡,见到了父母,我幸福地跳了起来,接着灵魂就离开了躯体,慢慢飘升到半空中,从空中看着自己的肉体,再也没有寒冷的感觉,觉得世界阳光灿烂,春暖花开,特别美好。”
      可是我们生产队黄队长带着一帮人撞开了门,不断往外刨积雪,终于把我从死神手里抢救了回来,然后就把我带到他们家去团年,黄队长母亲坐在上席,黄队长与他老婆坐在左边打横,黄队长一双儿女坐在右边打横,我和黄队长妹妹坐在客席位置上。这个安排符合传统习俗,黄队长的母亲是长辈,是一家之主;黄队长老婆儿女担任陪客的角色;黄队长的妹妹将来是要嫁出去的,因此是客人,我是外来人员,自然也是客人。
      黄队长母亲不断让黄队长向我劝酒说:“没家的孩子真可怜,以后你就把这儿当成你的家,饿了就来吃,渴了就来喝,冷了就来取暖。”
      黄队长妹妹黄瑛姑是全大队出了名的美人,只是眼界太高迟迟不肯出嫁,当时已经二十岁来了,农村像她这年龄女人有的孩子都有两个了,黄瑛姑不断给我夹菜。
      可能是黄队长母亲的话说到了我的伤心处,我想喝醉;也可能是黄队长一个劲儿劝酒;还有可能是遭受了严寒身心俱疲。几杯酒下肚我就喝醉了,半夜醒来我吓了一跳,我躺在黄瑛姑闺房里,这不是禽兽不如吗?人家好酒好肉招待你,你却欲行不轨之事,天理不容嘛!摸着黑我又独自一人回到牛棚里,第二天我就出去寻找那些无家可归的知识青年去了,在江南我遇见了上海女知青阿青,然后我们又一起去寻找更多的孤魂野鬼一起过春节。
     春节以后我就被提拔到公社当文书了,如果不是偶然遇见王区长的千金王倩也许我会是另一番命运,谁知道呢?可能冥冥中有一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这一切吧!但是我不会刻意回避这段历史,更不会抱怨自己错误地选择,坦然面对过去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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